“我下定决心,过一种无耻放荡的生活”,这样的字眼跃入我的眼帘,流畅的叙述在脑中烙下清晰感打了个颤,目瞪口呆。如此直露的表白,揭露了什么,又掩饰了什么?
想起报纸上那篇书评,针对萨冈和她的书。我只看了标题——《
她的书和她的人一样放荡》。对这种口吻的本能反感打消了我读它的打算。
无耻,也许并非“不知耻”,而是不论(“无”)“耻”。
这种解读,我无从知道它是否合宜,只是觉得,对我来说,这是接近萨冈较为平和的一途。
40多岁的时候,萨冈还在问,人们为什么如此难以相爱?
爱与被爱,是她寻找的,“耻”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呢?是她像垃圾一样丢弃的东西。她要自在,拒绝压迫,要自由,不要受限。然而她自己也明白,这样的选择并非完美,眼睛闭上的时候,心底有一个声音:你好,忧愁。
她的离经叛道触犯通常的道德观,她该被钉上耻辱柱!这吓不倒她,因为她知道,这里不存在她所寻找的。她便背转身去,这样做的时候,要决然,因为“人们总是凭人的外表决定对他的看法”。
她显得轻,念头瞬息转换,没心没肺的作派。她真的贯彻了自己的决心?在挣脱了显见的束缚之后,她寻找到了什么?为什么还有忧愁呢?
“耻”之感,在爱面前,应该缴械投降,才是对爱的忠贞。这会是萨冈对爱的执拗吗,以一种表面看来恰恰是对抗的方式?
《
万象》中提到,萨冈一生中最难忘的威廉斯(美国作家)形象,是1954年访美时所见,那个“用双手把卡森举起来,把她抱到卧房去,把她像孩子那样安放在双层枕上。坐在她的床前,握住她的手直到她入睡”的威廉斯。
那一年,萨冈十八岁,写下了令她声名远播的处女作《
你好,忧愁》。
卡森即美国女作家卡森•麦卡勒斯,过《
心是孤独的猎手》、《
伤心咖啡馆之歌》。萨冈是否读过麦卡勒斯的作品?我无从知晓。只听麦卡勒斯说,“人人都找你”,什么也好,爱,上帝,认同感。然而这似乎是种注定落空的找寻,麦卡勒斯的小说中人,连同她本人的生活,证明这一点 。
如果萨冈倾听过麦卡勒斯,她会说什么?
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爱呢!十八岁的她可以满不在乎,只要享受现在,这不是理所应当吗?
麦卡勒斯的世界里,人人有着确切的期盼,孤绝地等待,直到希望破灭。它注定破灭,因为每个人,都是没有窗户的独立单子,彼此之间没有通道。
“你”是我的唯一,而你的寄托,在我永远达不到的远方。偏执狂般,追寻你目光的轨迹,于你,我却永远只是那黑暗中的阴影。为那道光,我绝望地等待。
人人都找你,这话萨冈会同意的。然而那份沉重,不是萨冈要的。
麦卡勒斯有双忧郁的眼,人人都想成为爱者而非被爱者,爱的勒索令被爱者逃避、恐惧。
漂亮优雅的萨冈,平静的外表下,跃动着一颗狂野的心。打破一切束缚,包括爱的强暴!
《
你喜欢勃拉姆斯吗》是她五年后的小说,“你逃避爱情,被判终生孤独!”
结果,好象是一样的。